时间:2026-02-28 19:30作者:
近日,广东在“新春第一会”上提出了“永争第一、不为人后”的目标,明确未来10年,经济总量相比2022年实现倍增、达25.8万亿元左右。
这一目标的提出,透露出“经济第一大省”正面临的追兵压力。
2025年,广东GDP达14.58万亿元,连续37年蝉联全国第一;紧随其后的是GDP达14.23万亿元的江苏,两省差距缩小至3495亿元,为近九年最低。
从增速来看,2025年,广东GDP增速同比增长3.9%,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而江苏为5.3%,高出广东1.4个百分点。事实上,自2020年起,江苏的经济增速已连续六年超过广东。

政研院制图
粤苏之争是互联网上经久不衰的话题。事实上,这种竞争是良性的,两省各有长短,也各自面临不同的发展课题。
追赶
江苏的追赶,远不止于经济总量。从细分数据来看,2025年江苏在多个经济指标上的表现都优于广东。
在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方面,广东增长3%,而江苏则实现了6.5%的增长。增速差异的背后是两省经济增长动能的差异。2025年,广东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1%,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2%。江苏在先进制造业上的优势更加明显,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8.8%,对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的贡献率达到74.6%;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数字产品核心制造业同比增长11.9%和10.2%。
南京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执行院长胡小武认为,江苏追赶广东的一大支点是制造业的“国家级”成色。目前,江苏是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数量最多的省份,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达14个,实现设区市全覆盖。比如,苏南的苏州、无锡分别拥有6个、5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位列全省第一、第二;南京拥有软件和信息服务、特钢材料、大飞机等4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南通、泰州、扬州共同组成海工装备和高技术船舶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徐州则以工程机械制造跻身“国家队”。可以说,从苏南到苏中苏北,每个设区市都有自己的“国家级”产业名片。
暨南大学教授胡刚表示,江苏凭借在新能源、高端装备制造等领域的先发布局和完整产业链,“跑”出了强劲的“加速度”。而广东,虽然拥有深圳这样的科创高地,但全省传统制造业占比仍较高,转型周期较长,拖累了整体增速。
在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方面,2025年江苏达4.6万亿元,位居全国首位,同比增长3.3%,同时江苏也是首次超过广东成为第一消费大省。而广东的社零总额同比增长2.8%,低于江苏0.5个百分点。
胡小武认为,这得益于江苏万亿级城市群的消费场域优势。江苏拥有5座万亿级GDP城市,这些城市本身社零总额基数高,且消费场景极具竞争力。以南京为例,2025年德基广场超越北京SKP,稳坐全国最赚钱商场宝座。放眼江苏全省,从高端商业综合体到首发经济、首店经济,江苏各地的新业态、新场景层出不穷,有效激发了城市消费的活力。
在区域发展模式方面,2025年广东GDP的增长主要靠深圳、广州、佛山、东莞、惠州五座城市,其经济总量在全省占比超七成,排名靠后的云浮、河源、潮州、汕尾等粤西和粤北城市GDP均不足2000亿元。相比之下,江苏的城市发展更为均衡,排名靠后的连云港2025年GDP也有近5000亿元,这一体量在广东跻身第六位。
胡小武认为,这种均衡确实为江苏带来经济红利。江苏全省基本都处在较快发展的赛道上,即便是苏北地区,居民收入水平、城市税收能力、民生保障底线也相对夯实,其与苏南的落差远小于广东珠三角与粤东西北的差距。这种全域均衡发展的结构也托底了居民的消费能力,消费潜力不只在南京、苏州等头部城市释放,而是在全省8000多万人口中全面开花,也为社零总量提供了支撑。
在胡刚看来,苏粤两省的区域发展差异,不仅体现在内部格局上,也受到外部核心城市辐射能级的影响。
上海近年在高科技产业和国际功能上持续强化,对江苏的辐射带动作用非常显著。依托长三角一体化的地缘优势,江苏得以承接上海外溢的高端资源,加速产业升级。反观广东,大湾区虽拥有香港、深圳双核,但香港传统产业弱化、科创转型较慢,带动作用减弱。深圳虽快速崛起,但短期内尚难完全替代香港国际高端服务功能。在未来区域发展模式上,广东应聚焦大湾区、做强增长极,不必强求追求全域拉平。
差距
在GDP逼近的表象之下,广东在人口维度的优势却比江苏更胜一筹。胡小武认为,人口是经济增长的基础变量,增量放缓势必影响消费、住房、公共服务等长尾需求,进而制约经济总量的持续扩张。
截至2025年末,广东常住人口12859万人,比上年末增加79万人。在出生人口方面,广东全年出生人口达100.3万人,已连续6年成为全国唯一出生人口超百万的省份,且连续8年蝉联“第一生育大省”。反观江苏,截至2024年末,江苏常住人口为8526万人,出生人口为42.6万人。
更关键的是人口结构的差异。当江苏各地持续老龄化的同时,广东人口结构却呈现出年轻化特征。2024年,江苏60岁及以上常住老年人口占常住总人口的25.5%,高于全国平均水平3.5个百分点;而广东这一比例为14.86%,比全国低了7.14个百分点。
在“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这一维度上,江苏与广东也存在明显差距。根据七普数据,外省流入广东人口规模达2962万,占常住人口比重为23.5%;而江苏这一数字仅为1031万,占比12.2%。当自然人口增速放缓,外来人口又难以持续增长,江苏的人口增长动力便面临双重压力。
但胡小武认为,江苏老龄化程度虽然较高,但也意味着银发经济的市场容量大、需求层次丰富。从养老设施投资到老年文旅、健康医疗、适老化改造,银发经济兼具投资和消费的双重拉动作用。如果能率先构建起完善的银发经济产业体系,江苏有可能将“老龄化负担”转化为“银发经济增量”。
区域创新能力的高低是影响一个国家或地区创新驱动发展的关键因素,代表一个地区将知识转化为新产品、新工艺、新服务的能力。就区域创新能力而言,广东依然保持着对江苏的明显领先优势。由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发布的《2025年中国区域创新能力评价报告》显示,广东区域创新能力已连续9年位居全国第一,江苏紧随其后,排名第二。
创新能力的领先要落到创新成果上。2024年,广东全省专利授权量69.26万件,其中发明专利授权量16.9万件;同期江苏专利授权量45.1万件,发明专利授权量13.6万件。这两项核心指标,广东均大幅领先。
这种创新产出能力的差距,与企业形态的差异密切相关。粤苏两省的企业发展模式呈现出“集中与均衡”的鲜明分野:广东拥有华为、腾讯、比亚迪等众多世界500强超级头部企业,几乎清一色是科技型、研发驱动型;而江苏的头部企业如恒力、盛虹、沙钢,仍以传统制造业为主,尽管实力雄厚,但在科技含量、研发强度上与广东存在明显差距。“大而强”的超级头部企业无论在创新需求、资金投入还是研发人才的集聚能力上,都拥有难以比拟的优势。
胡小武认为,作为科教大省,江苏拥有密集的985/211高校。过去,这种科教资源优势并未有效转化为产业优势,因此在“产学研一体化”上明显落后于广东珠三角。但近年来,江苏对标学习粤港澳大湾区,全省各地密集推出产学研贯通机制与激励政策,正在推动科技成果加速落地转化。
在胡刚看来,若按当前趋势,江苏制造业优势或使其在“十五五”期间超越广东成为GDP第一大省,但广东若能推动大湾区高新技术产业进一步集聚、辐射全省制造业,竞争格局仍有变数。
(作者刘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