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张丹丹说：“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当被问到"灵活就业这个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她的回答大意是：正规工作五险一金很好,但那是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的;灵活就业者获得的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是社保薄弱。你自己管自己,为什么要有单位为你付社保?

说白了就是:自由和保障,你二选一。你选了自由,就别抱怨没保障。

既然张教授研究经济学，那肯定很熟悉对照试验了，那她去当对照组就好了。

做个对比

先说收入。

张丹丹是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博导,这个级别年收入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以她的位置,是骑手年收入的十倍、二十倍,还是更多,我没有多估吧。外卖骑手这边,全看单收费,跑的多挣的多。全职月入5000到8000,月入过万是头部选手拿14小时加全月无休换来的。配送单价现在年年往下掉,3块4块的低价单占了六成。

再说社保。

张丹丹教授五险一金就不说了,外加职业年金、公费医疗,退休后每月领的养老金比现在大多数打工人的工资都高。骑手这边,绝大多数众包没有职工养老和医保,专送大多只有每天两三块钱的意外险。工伤没有,带薪病假没有,老了没有退休金。不敢受伤，受伤停工,收入立刻归零。

再说时间。

张教授不用打卡,课表都是自己排,每年还有寒暑假两个完整假期,工资照发。骑手这边,全职日均工作10到14小时,65.67%的人每天超过8小时,近20%超过12小时;75%的骑手每月休息不到4天,三分之一基本无休。午晚高峰连轴转六到八小时,下雨不敢歇,生病不敢歇,淡季没单心慌,旺季不敢下线。

稳定性方面。

张教授是事业编制,铁饭碗,就算什么都不干,岗位和待遇也跑不了。骑手平均留任时间只有6个月,超过三分之一在平台干不到半年。"手停口停"四个字,对他们来说是字面意思。

风险方面。

张教授的日常风险,是开会、改论文、赶课题。当然也有学术造假的风险，如果正常的话，基本0风险。骑手的日常风险,是47.8%的人遭遇过交通事故,电动车事故概率是普通人的五倍。闯红灯、逆行不是他们不想守规矩,是系统给的配送时间,根本没留出守规矩的余地。

到底谁的时间自主？

张丹丹说,灵活就业者需要的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

这句话放在她身上成立,放在骑手身上,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

骑手的"时间自主"是系统一次派三到八单,串成一条路线,时效精确到秒。超时扣钱,差评扣钱,投诉更是扣到半天白干。他们确实"自己管自己",但那个叫算法的隐形力量,比任何一家公司的考勤机都苛刻。

要说时间自主,张教授才是真正的时间自主。她的假期,是政策给的;骑手的"空闲",是平台没派单给的。前者叫自由,后者叫等待。

这个理论在她身上就不成立

她说,正规就业是"牺牲自由换社保"。可她自己,有自由,也有社保。寒暑假是自由,顶格五险一金是社保,副院长是地位。她拿着"自由加社保"的全套组合,回头告诉拿不到社保的人:你那套也很好,你有的是自由。

这就是网上那么多人说她是何不食肉糜。

胡锡进在这点上说得很实在:大学教师平时就有大量自己支配的时间,每年还有两个假期,比一般灵活就业人员自由得多。一个拥有寒暑假的人,对全年无休的人说"你的生活是福利",这事儿你给谁说谁都不认。

张教授的这句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响？

因为2亿灵活就业者,外卖骑手七成来自农村,近三成是制造业转岗,高中及以下学历占85%,超九成有孩子,很多人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他们是"没得选"而不是被解释成"你选择了自由",他们"没有保障"而不是被解读为"自由的代价"。

张教授本可以不讲这句话，这样她就不会被抨击。而她最应该讲的是为灵活就业者争取更多的福利和利益，这才是一位拥有影响力的有社会责任感该做的事。而现在张教授讲了这句话，是站在既得利益者身份上低头说一句"你拥有的也是福气"，这是多么的讽刺。

你看，话语权失衡的时候,连苦难都会被重新命名。

一个不情之请

所以,如果灵活就业真如张教授所说,是一种福利,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她向学校申请停薪留职一年,注册一个骑手账号,亲自去体验这份"福利"。对了，注册京东骑手，据说单价还高点哦。跑满一年,风雨无阻。不接单就没有收入,受伤了自己付医药费,超时了被扣钱,差评了被罚款,高峰期连轴转,淡季干着急。一年后,她是否还坚持认为这是福利。

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亲身体验是最好的老师。她不缺学术训练,不缺调研数据,缺的只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灵活就业"。

我们从来不需要一个拥有寒暑假、退休金和职业年金的人,来告诉我们"没有这些也是一种福气"。我们需要的是:哪天骑手也能自己选,要自由还是要保障,而不是被单方面告知,你已经拥有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