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历史性当选”

2026年4月7日，越南十六届国会第一次会议进入第二天。当地时间上午9时许，随着495名国会代表全部投下赞成票，越共中央总书记苏林当选为越南国家主席，任期至2031年。

苏林立刻宣誓就职并发表就职演讲。他强调，自己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和平稳定的环境；促进国家快速、可持续发展；改善人民生活的各个方面，使人民能够享受发展的全部成果；并增加越南对地区和世界和平、稳定、发展与进步的贡献”。

自1991年越共七大正式确立越共中央总书记、越南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国会主席的最高领导层“四驾马车”格局以来，越共中央总书记和越南国家主席通常不由一人兼任。但近年来，越南国家主席职位变动频繁。

先是2018年，时任越南国家主席陈大光在任内病逝，时任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兼任国家主席两年多。2021年，阮春福当选国家主席。2023年到2024年，阮春福及其继任者武文赏先后因牵涉下属腐败案辞职，原任公安部长的苏林在高层人事动荡中脱颖而出，先后成为越南国家主席、越共中央总书记，此番又两大职务“一肩挑”。

苏林当选越南国家主席后，官方媒体越通社在报道中称：“今天可算得上是‘历史性的一天’。”

同一天，经越南第十六届国会第一次会议投票表决，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黎明兴当选新一任政府总理。黎明兴当选后，越南最高领导层目前的格局为：越共中央总书记、越南国家主席苏林，政府总理黎明兴，国会主席陈青敏，越共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陈锦绣。

当地时间2026年4月7日，越南河内，苏林宣誓就任越南国家主席。图/视觉中国

“反腐干将”

68岁的苏林已经是第二次当选越南国家主席。2024年5月到10月，苏林曾短暂担任越南国家主席。在他之前，连续两任越南国家主席阮春福、武文赏黯然辞职，原因都和苏林参与领导的反腐败调查工作有关。

1957年，苏林出生在越南北部兴安省的一个英雄家庭。他的父亲苏权在越南统一前长期潜伏南方从事特工工作，后来晋升至越南公安部监狱警察部队的最高负责人。苏林子承父业，1974年考入特殊学校人民保安学院第六期，毕业后进入内政部政治保卫一司工作。该部门后逐步整合为公安部安全总局，是越南最重要的情报和反间谍机构。

苏林工作初期，安全总局系统的主要领导人之一裴善吾，是苏权在南方从事间谍工作时的老战友。越南媒体发布纪念苏权的文章时，曾公布两人的亲密合照。不过，苏林职业生涯中更为关键的人物，是比他大一岁的同事陈大光。

陈大光1981年进入人民保安学院进行五年制在职培训，算起来还是苏林的“学弟”。但他在安全总局的进步很快，逐渐成为苏林的上级。2007年，陈大光离任安全总局副局长一年后，苏林接替了他空出的职位。这也意味着，苏林进入了陈大光之后的下一代高级干部梯队。和他同一批被提拔的，还有当时在越南公安部主管技术后勤工作的范明政。

2007年，苏林和范明政同时晋级少将军衔。2010年，苏林、范明政同时晋升中将并升任公安部副部长。两人都在2011年首次进入越共中央委员会，2016年首次进入越共中央政治局。

大多数公安系统出身的高级官员，在进入越共中央政治局之前会先担任一次省委书记，以获得晋升所需的地方领导经历。2011年，出任公安部副部长仅一年的范明政外放广宁省委书记。苏林则没有“地方大员”的经历。范明政回到中央后，于2021年出任越南政府总理，成为当时越南公安系统“55后”一代中唯一的“四驾马车”成员。

也是从2021年年底案发的核酸试剂腐败窝案开始，代号“C03”的公安部反腐败调查局的重要性不断上升。这是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开始“熔炉”反腐败运动的第八年。八年来，反腐调查逐渐触及中央委员一级的干部。在阮富仲亲自主持的越共中央反腐败反消极指导委员会领导下，越共中央巡视委员会、中央检查委员会、越南最高检察院等部门，都曾发挥重要作用。

2021年12月20日，在核酸试剂腐败窝案第一位嫌疑人潘国越被警方逮捕两天后，阮富仲亲自做出指示，要求公安系统“积极、主动、大力和有效参加打击消极腐败现象工作”。

一些线索在此之前已经埋下：2018年，苏林出任公安部长两年后重组C03，他的兴安老乡、在公安部的老部下阮维玉出任负责人。2020年，阮富仲多次批评反腐工作，重点是“检察部门与警方的协调不紧密、不规范、不有效”。2021年起，已经晋升为公安部副部长的阮维玉兼任侦查局局长，统一领导C03等侦查部门工作。

而核酸试剂腐败案调查，让公安部的主导地位彻底明朗化。多次为越南各级政府提供顾问意见的国际越南事务专家、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荣休教授凯雷·赛耶对《中国新闻周刊》介绍，深挖本案时，越南在打击腐败的程序上颇多创新之处，由C03拘捕、调查，再移送纪律检查机关做出处分决定的程序，就此奠定。

核酸试剂腐败案和紧随其后的防疫包机腐败案，也标志着反腐败调查工作开始指向在任的越南最高领导层。2023年1月，时任越南国家主席阮春福因对两案负政治责任辞职。一年之后，继任越南国家主席武文赏的老部下因卷入建设腐败窝案被C03拘捕，武文赏随后引咎辞职。再然后，在政治局委员排名中高于苏林的王庭惠、张氏梅也黯然请辞。

到此时，除了时任总书记阮富仲和总理范明政，苏林成为排名最靠前的政治局委员。2024年5月22日，苏林当选越南国家主席。此后，阮富仲病重直至逝世，苏林开始领导越共中央的实际工作，至8月以全部赞成票正式当选越共中央总书记。

“实干”风格

“不让国家落后，不让人民错失发展机遇，为国家长远繁荣的未来而奋斗。”2026年4月7日，当选越南国家主席后，苏林在就职演讲中做出这样的承诺。

和以往一样，除了向胡志明致敬外，苏林的演讲完全围绕具体政策展开，没有引用历史典故和文学作品。已故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前越南国家主席武文赏都喜欢在演讲中引用越南现代诗歌。现任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潘文江，在担任军长时接受过越南人民军《军事文艺》杂志的专访，也能吟诵革命诗人素友的作品。

塞耶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苏林与阮富仲的执政风格区别，就在于“阮富仲是知识分子，苏林是实干家”。上任总书记后，苏林迅速将“反腐败、反消极”运动扩大为“反腐败、反浪费、反消极”斗争，一边打破此前的“条条框框”，提出“对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员进行纪律处分”的新政；一边对于自己当政后新提拔起来的“70后”年轻高级干部、刚上任百日的部长级官员，处分起来也毫不手软。

与此同期，苏林雷厉风行地展开“重整江山”，在8个月时间内迅速完成越共中央过去8年一直在酝酿、讨论的部委精简撤并、省区合并、行政层级简化等重大任务。越南全国由63个省市变为34个省市，690多个区级行政单位及近7000个乡坊成为历史，长期影响波及25万公职人员。官方称，这是越南国家机构迄今为止“规模最大、范围最广、最为彻底的一次变革”。

在前述两场运动中，一批干部得到提拔。曾作为苏林的副手具体领导C03的阮维玉，2024年以来历任越共中央办公厅主任、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检查委员会主任、河内市委书记等关键职位。据不完全统计，2016年1月诞生的新一届越共中央委员会180名成员中，至少15人具备公安背景，至少20人在越通社越共十四大官方信息页面的简历中籍贯标注为兴安。

2026年1月举行的越共十四大又彰显出苏林的“实干”风格。大会闭幕后，苏林发表署名文章强调，在越共历次党代会中，越共十四大“史上首次，在通过决议的同时，配套制定并颁布了行动计划”，为每一项目标都“明确了责任主体、时间安排、资源保障以及最终目标”。“正因如此，越共十四大决议真正成为全党和整个政治体系的行动指南，成为引领国家走上新的发展道路的‘指路明灯’。”

也是在越共十四大闭幕后，多数分析认为越南将出现越共中央总书记兼任国家主席的长期格局。2024年10月，在苏林成为越共中央总书记两个月后，他不再兼任国家主席，人民军干部出身的梁强随后当选越南国家主席。然而，2026年1月，超过年龄限制的梁强在越共十四大上并未破格进入中央委员会。

苏林正式兼任国家主席后，越通社报道了海防市国会代表团代表阮氏越娥的评论。阮氏越娥说：“总书记和国家主席两个职位的合并符合国家当前工作的需要，也保证了党对社会经济发展和政治体制各方面持续、便捷、一致的领导；最终目标是让人民享受发展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9月，越共中央政治局颁布了一份全新的规定，将最高领导层“越南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扩充为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政府总理、国会主席、越共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五驾马车”。这也意味着，当前越南最高领导层仍有4人。

记者：曹然（caoran@chinanews.com.cn）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