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仰望星空变成脚踏实地，ChatGPT也要加广告

开会员免广告这个国内互联网行业的经典操作，终究还是被OpenAI学会了。此前关于ChatGPT将加入广告的传言也即将落地，OpenAI方面已经宣布为了平衡庞大的基础设施与能源成本，将在ChatGPT的免费版本和入门级订阅Go版中引入广告功能，并且这项测试将在未来几周内率先面向美国用户展开。

当然，为了安抚用户，OpenAI也强调广告绝对不会干扰回答的客观性，更不是谁给钱多就推谁的广告。此外他们还承诺，用户的对话记录不会被打包卖给广告商，并且你也有权随时关闭个性化广告设置。

有趣的是，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在两年前曾声称，“广告加入AI让我不安，这是商业模式的最后手段”，可现在广告却成了他口中“对用户有价值的探索”。由于无论国内还是海外市场，用户都讨厌看到广告，所以隔壁的谷歌也趁机落井下石。

就在日前举行的达沃斯论坛上，谷歌DeepMind的CEO德米斯·哈萨比斯针对OpenAI将广告引入AI聊天机器人的做法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虽然承认广告是消费互联网的重要营收渠道，但他对AI助手加入广告的逻辑提出了质疑。

在哈萨比斯的眼中，AI聊天机器人旨在成为处理用户个人事物的助手，与搜索场景截然不同。他认为，搜索能较好地匹配意图与广告，但在高度个人化的AI助手体验中，侵入式广告极易损害用户信任。当ChatGPT加入广告后，用户与其对话就失去了纯粹性，会开始变得功利，因为此时用户是在与一个披着权威专家外衣，实则对你一清二楚的超级导购对话。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互联网产品，AI助手的高度智能化使得有一大批用户真的将其视为“生活助理”、“秘书”乃至“知心朋友”，这也是未成年人会听从AI建议自残、自杀等极端案例出现的原因。有海外研究机构在调研未成年人沉迷AI工具时曾经收到了这样的反馈，“AI不会讨厌我，不会跟我吵架，能给我情绪价值，在我迷茫时为我指引，这就够了。”

随着互联网解构了由血缘、地缘构成的传统社会关系网，个体原子化已经成为了全球不同国别、不同类型现代文明的共同现象，进行“独处中的交流”也变成了许多网民聊以自慰的方式，甚至不少人将ChatGPT视为朋友的原因是“没人可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和勇气去发展一段社交关系，这时候AI的出现就解决了一切问题。与此同时，为了拓展用户，厂商往往会将AI设计得极有包容性，它们会扮演一个值得信赖、毫无偏见的倾听者，而这种高度情感化的交互就可能会让用户混淆人与工具的界限。

简而言之，在许多人眼中，ChatGPT等AI助手并不是纯粹的工具，而是具有自我意识与情感的人格主体，由于信任它们，以至于不能接受AI“骗”自己。一旦用户开始产生怀疑，就会考虑AI输出的结果到底是为我好，还是在为广告主的商业利益服务。

更让用户恐惧的，是ChatGPT的“记忆”（Memory）功能或许会成为广告放大器。这个功能是OpenAI在去年6月为ChatGPT带来的一项重要更新，它允许ChatGPT记住用户对话中的信息，并在后续的交流中，根据这些记忆来为用户量身定制回答。

既然是“专属”，ChatGPT就不可避免的会更了解用户，例如记住用户的职业、生活习惯等等个人隐私信息。相比传统数字广告基于大数据的用户画像，有记忆功能加持的广告会在精准程度上有质的飞跃，也称得上是“客制化”。

将广告推送给真正对它感兴趣的人，无疑是营销行业梦寐以求的事情。只不过人心隔肚皮，哪些用户对自己的广告感兴趣这件事长期得不到解决。即使到了大数据时代，基于海量数据构建的用户画像，也只能勉强猜出用户的喜好。

尽管OpenAI目前在广告业务上表现得非常克制，并承诺所有广告都会清晰标注，会与原始回答分开呈现，还保证不会将用户的数据出售给广告商。可问题在于他们这样的克制会维持多久，毕竟谷歌当年也曾承诺广告只放在搜索结果右侧出现，可后来却慢慢就变得无孔不入。

如果你不是第一天上网冲浪，那么对于互联网厂商是如何一步步试探用户底线肯定就有着清醒的认知。以广告为例，在门户网站时代，广告只是出现在网页中固定的横幅，了不起是会动的飘窗广告、弹窗广告。可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开屏广告、信息流广告，乃至摇一摇广告纷至沓来，广告的强制性和伪装度变得越来越高。

显然OpenAI不是不知道广告会引发用户的不满，甚至让他们转投谷歌Gemini的怀抱，但是现实已经逼迫他们必须上广告。OpenAI CFO萨拉·弗莱尔在不久前披露了OpenAI的财务细节，其中除了引人瞩目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200亿美元大关，她还承认该公司在过去营收增长10倍有赖于算力投入扩大了9.5倍。

也就是说OpenAI的高增长建立在高投入上，“算力决定营收”这一逻辑并未改变。可是ChatGPT的付费渗透率几乎已经触碰天花板，周活跃用户付费比例长期徘徊在5%。所以对于当下的OpenAI来说，免费用户不仅没有无价值，甚至可以说是负收益，因为他们同样也需要消耗宝贵的算力。

可一旦引入广告，95%的免费用户一下就从负资产转化为了变现基础。归根结底，别看当下的AI是科技圈最热门的话题，可大多数用户也就只是图一乐，并不打算真金白银地掏钱，这就导致AI陷入只赚名声不赚钱的尴尬境地。既然用户不愿意直接掏钱，也就只能间接来从他们身上获取收益了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