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程序员周末晕倒后猝死,家属:公司给39万元抚恤金,事发前曾说工作量翻了三倍

时间:2026-01-23 23:00作者:

近日,“广州32岁程序员周末晕倒后猝死”登上热搜,引发关注。

1月22日,九派新闻联系上逝者高广辉的妻子杨女士。据她讲述,她与丈夫是大学校友,通过朋友介绍相识,感情一直很好,两人通过自己努力在广州安家,事发前正在备孕。

杨女士回忆,丈夫高广辉于2019年9月5日进入广州一家企业后,工作日益繁忙,晚上和周末加班是常态。

两年后丈夫晋升为部门经理,负责业务管理的相关工作,责任与压力倍增。杨女士在整理丈夫生前的工作记录时,发现事发前他曾向公司申请,希望领导可以加派人手。

杨女士称,高广辉曾提到公司里有末位淘汰制,加班时长也在考量范围。

其还表示,事发前一段时间,丈夫曾提到自己的工作量翻了三倍,也总是很晚到家,起床上班变得困难,“闹钟响了很久,但是他没有起来,叫好几次都起不来”。

高广辉猝死当天是周六,他的电脑页面显示,部门有4项工作任务到了截止日,当天他还多次打开公司OA系统。抢救期间,他被拉入了一个工作群内。宣布死亡当晚9点,还有人私聊他希望处理一下业务。

杨女士认为,丈夫是在高强度工作中突发疾病去世,并申请了工伤认定。公司方面已于12月下旬提交申请,目前已被受理。

杨女士向九派新闻表示,事发后,高广辉的公司向其家属支付了三笔金额:一笔是以人道主义为由给予的39万元抚恤金,还有6万元年终奖,以及11月的工资2万元。

1月22日,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告诉九派新闻,此事正在调查中,力求把事实还原,会依法依规办事。

其还表示,目前受理这件事已经一个月左右,受理之日起60天之内会出结果。

杨女士将丈夫离世后的思念之情写成文字,发表在社交平台上,引得不少网友动容。

她表示,起初这样做是为了纪念丈夫、宣泄悲痛;随着越来越多人关注,她更希望以丈夫的经历,为人们敲响健康警钟。

以下是高广辉妻子杨女士的讲述。

[1]事发当天至少5次访问公司OA系统

出事的那天,是周六的上午,他醒得比我早。起床前,他说肺好像不太舒服,想去客厅坐一会儿,顺便回一下工作消息。

当我挣扎醒来时,就听见他在喊我,我急忙跑出去看。他瘫坐在地上,周围乱七八糟。

他说刚刚好像晕倒了,从椅子上摔下来了,不知道晕了多久,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他还说自己好像“尿失禁”了,让我拿条裤子给他换。

我心里一沉。扶他起来后,我去找新的裤子给他,也赶紧换衣服准备去医院。这时他还能自己换裤子、穿鞋。

出门前,他以为自己没那么严重,只是去住院,叮嘱我把电脑带上。

当时他的状态很不好,乘坐电梯时,他几乎是被我半架着,腰直不起来,双手搭着我的肩上。

电梯刚到负一层,他说了句“我又要晕了”,整个人向我倒来,开始抽搐。

他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七十多斤,倒下来时我们俩瘫软在地。我用力撑住他,试图掐他的人中,却没有反应。我又努力将他从电梯里慢慢拖出来,平躺在地上。我伸手去探到他的呼吸,几乎探不到。

围过来的邻居帮忙拨打120,我跪下去,想给他急救,开始做胸外按压。邻居也来帮忙,说能探到微弱的呼吸,让我起身,跪在地上帮忙按压。

我跪到丈夫头的一侧,进行人工呼吸,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我们配合着做了大概十分钟,救护车来时,邻居几近力竭。

救护车抢救条件有限,我们又转往广东省第二中医院,路程约三十分钟。上车前,救护人员说他情况不好,瞳孔开始变得涣散。我边求救护人员快点,边给身边人打电话。

打开他的手机时,屏幕界面停留在一个带有公司标志的页面,中间还有一个绿色对勾标志,我急着联系人,就划走了。

到了医院,医生进进出出,还问我公婆什么时候能到。那时候我感觉已经不好了,我求着他们抢救,直到下午1点,医生宣告临床死亡,在死亡原因处写道:“呼吸心跳骤停,阿斯综合征?”

抢救期间,我握着他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我看见他被拉进一个新的工作群,群里有人请他帮忙处理一下订单。

有些还不知道情况的客户,时不时打电话对接业务,有几个我接起来解释了一下,电话那头震惊了一下,留下一句“节哀”,就挂断了。

抢救期间,高广辉被拉进新的工作群。图/受访者提供

后来,整理他生前工作记录,我打开他的电脑才发现,浏览器记录显示,事发当天,他至少5次访问了公司OA系统,桌面上,还有4项代办业务的截止日期为当天。当天晚上9点,还有人私聊他处理一下业务。

[2]事发一年前心电图检查显示正常

算起来,我们在一起已经整整8年。4年前,我们在平安夜领证。

我们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我大三时,他已经毕业工作。我们通过朋友介绍认识,断断续续聊了三个多月,发现性格、三观都出奇地契合,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他一直是个行动派,话不多,但做得周全。我妈妈腰椎间盘突出,是他最早察觉不对劲,催着去检查的;妈妈的第一次全身体检,也是他安排好的。

他也很孝顺,恋爱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他总是定期往家里打钱。工作上,他很努力,自称天资不算聪颖,所以一有空闲,他还会主动学习,不断去提升自己的技术。

恋爱两年后,我们有了结婚的打算。但两边都是普通家庭,很难帮衬什么。

于是我们又默默准备了两年,加上找朋友周转的一部分,才终于攒够首付。像无数情侣一样,我们领了证,买下一个小房子,在打拼的城市有了自己的落脚之处。

房子是分期买的,头几年月供近万元,我们俩都能承受。那时年轻,我们俩都是程序员,每人月收入都能过万元。加上我们俩节俭惯了,物欲也不高,想着年轻多努力,早点还清贷款,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但买了房,积蓄就见了底。原定来年春天的婚礼,一直拖着没办,中间一度以为办不成。

他看我心里一直有念想,就一起筹备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没有请工作人员,只租了一间小小的轰趴别墅,请了三两亲友,化妆、盘发、摄影、音响都靠朋友帮忙。

仪式刚开始,他看着我,眼眶就红了,他拿着话筒说:“希望后半生能和我坚强地走下去。”

简单的婚礼。图/受访者社交平台

为了能早点住进自己的家,我们一边拼命工作,一边省钱装修。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请人:砸墙、美缝、布水电、装点装饰……那段时间,我们灰头土脸,却干劲十足。

2024年5月中旬,我们终于搬进这个亲手构筑的小家。次月,他还做过一次健康检查,心电图检查报告单显示“诊断为正常心电图”。

[3]入职这家公司是校招时就有的梦想

他对音视频开发感兴趣,入职这个公司是他从校招就有的梦想。他通过好几轮面试才拿到offer,当天晚上我们还专门一起出去吃了顿饭来庆祝。

但来到这家公司之后,情况就变了。税前工资从之前的一万二涨到了一万六,但工作时间从原来的“965”变成了“995.5”,朝九晚九,除了周一到周五,连周六也要上半天班。周六最早也是下午三四点才能回家,有时候甚至更晚。

他的空闲时间也被工作消息覆盖,我们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他说比起薪资,更看重的是学习提升的机会,而且现在正是技术成长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年轻,可以熬一熬,以后有机会再换稍微轻松一点的工作。我当时正在实习,想着男孩子奔事业是好事,应该支持。

但当他忙得只有周末才能跟我一起吃饭,我开始有意见,也因此争吵过。

他很为难,表示过如果我不喜欢,他可以辞职。我看出他为难,想着他努力这么久进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公司,所以没有继续反对他。真的没想到他会出事。

高广辉(左)与妻子(右)的聊天记录。图/受访者社交平台

2021年年底,他换了部门,晋升成了部门经理,还告诉我他是公司“最年轻的管理层”。但升职后并没有更轻松。

他接手的是一个初创部门,业务不稳、人手不足。作为经理,他既要见客户、处理技术问题,还要管理测试团队,工作量大幅增加。

公司将一条原本需要二十多人的业务线交给他,但没有给足够的人手。他给领导打电话,希望得到招聘名额,最终领导就给了他2个名额。

他的工作日通常从早上7:10开始,开车通勤一小时,8:10左右在车上开管理层的晨会,8:40前赶到公司吃早餐。

晚上基本要加班,严重时,他甚至会到凌晨才回家。我妹妹也在他那实习过一段时间,他们都提过,公司实行末位淘汰制,加班时长与绩效挂钩,长时间低绩效就会被开除。

他很少抱怨工作,大概出事前不久,他说工作量起码翻了三倍,但他是笑着讲的,我还以为他能消化。

现在想想,出事前三周,他就很疲惫了,经常加班到很晚,早上很难醒来。以前闹钟一响他就能起床,那段时间,闹钟响后还需要我叫好几次。

[4]曾计划年底去川西看雪

2025年12月6日,我送他去火化。一米九的个子,最后化为一盒骨灰。来悼念的人很多,都说他是个很好的人。第二天,我带他回了河南老家安葬。

公司支付了一笔钱,说是帮助家属共渡难关的人文关怀抚恤金,但并未承认自身有责任,并建议我申请工伤认定就去找人社局。

我要求寄回他的遗物,收到的只是一些零散的桌面摆件,包括我们的婚纱照、几本书,其中还有一本叫《恭喜你当上主管了》。

曾摆在高广辉工位上的书。图/受访者提供

月底,我向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得到回复说要等60天,我不知道能不能申请成功。

他走后,过往的记忆总是不断在我眼前闪过。我出现躯体化症状,完全睡不着,有时吃了几粒褪黑素勉强睡2个小时,还梦见他生前面临的压力,像海啸一样向我席卷而来。我还下载过一个APP,想模拟他的声音跟我对话。但声音像他,却没有情绪、灵魂,让我感到陌生冰冷。

他去世后第26天,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那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明明去年的时候我们还在家里一起庆祝。

遗憾的是,在一起这么久,因为工作忙,我们几乎凑不出旅行的时间,只有去年6月一起去了趟云南。本来约定好要一起去看一场演唱会,还计划今年冬天去川西看雪,这些都无法实现了。

他离开后,我的生活一度按下了暂停键,每天在眼泪、懊恼、悲伤中度过,还有过轻生的念头。后来,我把他的经历、我们的故事写成文字发布在网络上,更多人认识了他,也有以前与他共事过的朋友发来私信,说他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

我觉得他的故事能给类似经历的人一个警示——长期缺觉、熬夜真的会损害健康,过度工作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

九派新闻记者李恺胡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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