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卖名续命

时间:2026-08-11 05:00作者:

撰文 | 刘   颖

编辑 | 张   南

设计 | 甄尤美

在美国作家马克·吐温(Mark Twain)的小说《百万英镑》里,主人公兜里揣着一张根本找不开的百万英镑钞票,却因此一路有人请他吃饭、让他赊账、替他垫钱,所有人相信的不是他手里有多少现金,而是这张钞票证明他“值很多钱”。

一个多世纪后,阿斯顿·马丁(Aston Martin)也有了自己的“百万英镑”,也就是自己的名字。

《百万英镑》主人公从头到尾没有把那张钞票花出去,他靠的是“持有”这个事实本身,钞票原封不动地在他兜里,月底还能完璧归赵。中间他经历了虚惊一场,故事收尾是他因此发达、全身而退。

但阿斯顿·马丁不是“持有”名字换信用,而是在真的一块块卖掉这个名字。先卖F1永久命名权,再卖非汽车知识产权的多数权益,每次都是实打实的现金进账,也是实打实的资产减少。

2026年8月7日,路透社Breakingviews在一篇评论中提到,2018年上市以来,阿斯顿·马丁累计产生的负自由现金流已经达到约20亿英镑。此外,自劳伦斯·斯特罗尔(Lawrence Stroll)2020年入主以来,这家百年豪华车企已经多次增发股票、发行高息债券、出售F1车队股份,并依靠大股东和私人信贷机构不断输血。如今,能够换取现金的对象从股票、债券和车队股份,进一步延伸到品牌名称和知识产权。

马克·吐温的故事以喜剧收场,但阿斯顿·马丁面前,高额利息、债务到期日、潜在诉讼悉数悬而未决,暂时无人知晓最终能否迎来体面结局。

旧债权人控制约67%的高级担保债券

8月2日,一批阿斯顿·马丁拉贡达全球控股公司(Aston Martin Lagonda Global Holdings plc)的债权人向董事会发出“行动前函”——这类文件通常出现在英国正式诉讼之前,意味着双方的争执已经越过私下谈判,开始逼近法庭。据《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报道,这批债权人持有阿斯顿·马丁约13亿英镑债务。

这批债权人要求公司撤销与HPS投资伙伴公司(HPS Investment Partners)达成的融资交易,并阻止部分知识产权继续被处置。债权人认为,新融资将一些资产放到了他们难以触及的位置,同时赋予后来进入的贷款人更有利的担保条件,可能违反现有债券协议。

在HPS交易完成前,一批债券持有人已经签署合作协议,合计控制约67%的阿斯顿·马丁高级担保债券,其中包括阿里尼资本管理公司(Arini Capital Management)、特雷西多投资管理公司(Tresidor Investment Management)、贝莱德(BlackRock)和雕塑家资本管理公司(Sculptor Capital Management),并聘请昆恩·伊曼纽尔律师事务所(Quinn Emanuel Urquhart & Sullivan)提供法律意见。

三分之二以上的持仓,使这个债权人小组足以影响后续谈判,阿斯顿·马丁未来若要修改债券条款、推动债务交换,或在更困难的情况下进行重组,都很难绕过这一联盟。

在HPS融资完成前,债权人小组已经要求公司暂停交易,并声称可以提供另一套融资方案,公开资料没有披露这套方案的金额、利率、期限和担保条件。

《金融时报》称,旧债权人此前没有获得参与新融资的机会,公司也没有向他们详细披露哪些资产被转入新的法律实体。阿斯顿·马丁与HPS均未就诉讼威胁作出进一步公开回应,相关知识产权交易的完整协议、估值及转让范围,截至2026年8月9日仍未公布,债权人也尚未公开宣布正式提起诉讼。

5.5亿英镑,还没全部到账

7月22日,阿斯顿·马丁宣布完成5.5亿英镑债务融资,牵头贷款方是贝莱德旗下的HPS。公司称这笔资金将提高流动性,并为现有及未来产品计划提供更大的操作空间。

融资由4.5亿英镑高级担保定期贷款和1亿英镑延迟提款贷款组成,两部分均采用浮动利率,价格为英国隔夜平均指数SONIA加6.75个百分点,2031年7月到期,公司还获得了再借入1亿英镑次级债务的额度。

率先到账的4.5亿英镑,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流向旧贷款。阿斯顿·马丁用这笔资金偿还了已经全部使用的1.7亿英镑循环信贷,归还了紫杉树财团(Yew Tree Consortium)提供的5000万英镑贷款中已提取的2000万英镑,并支付交易费用,余下资金才用于一般企业用途,原有循环信贷和紫杉树贷款随之取消。

阿斯顿·马丁CEO阿德里安·霍尔马克

按照公司的备考测算,这笔交易可以把2026年6月底约1.45亿英镑的流动性提高至约3.4亿英镑。阿斯顿·马丁CEO阿德里安·霍尔马克(Adrian Hallmark)表示:“这笔新融资显著增强了我们的流动性,为执行当前和未来的产品计划提供了额外韧性与更大灵活性。”

HPS提供的资金带有严格约束。从2026年8月开始,阿斯顿·马丁需要每月接受最低流动性测试,持续证明手中的现金和可用融资没有跌破贷款协议设定的安全线,生产延期、经销商回款放缓或客户押金流出,都可能更快反映在测试结果中。原有循环信贷主要通过定期杠杆率指标约束公司,HPS贷款把检查频率提高到每月一次,贷款期限被推到2031年,新债权人却从资金到账后的第一个月起,便开始紧盯公司手中还剩多少现金。

此外,阿斯顿·马丁现有的10.5亿美元、票面利率10%的高级担保债券,以及5.65亿英镑、票面利率10.375%的高级担保债券,都将在2029年3月到期。这两笔债券实际上是同一套2024年发行的债券计划下的美元、英镑两个币种分档,此后又经过多次增发。新贷款虽然把一部分资金期限延长到2031年,却仍然采用高息浮动结构。

公司预计,4.5亿英镑新贷款会使2026年全年净财务成本从原先估计的约1.5亿英镑升至约1.6亿英镑。阿斯顿·马丁获得了更长的喘息期,利息却继续从未来经营成果中提前切走一块。

惠誉国际评级公司(Fitch Ratings)认为,这笔贷款显著改善了公司的近期流动性,在Valhalla顺利交付、核心车型销量稳定、资本开支持续下降的情况下,阿斯顿·马丁可能在2028年以前不必再次寻求大规模外部融资。

但是,Valhalla能否按计划交付约500辆?公司自己的压力测试也显示,Valhalla销量只需比计划少25%,整套流动性测算就会明显承压。

7月29日的业绩电话会上,巴克莱(Barclays)分析师追问,这笔交易是否真正兼顾了大小股东的利益。首席财务官道格·拉弗蒂(Doug Lafferty)回答:“董事会认为,这笔融资对整个公司都很重要,我不认为大股东与小股东之间存在区别。”

资产被搬进了一家新公司

新融资公布两天后,2026年7月24日,阿斯顿·马丁追加了一份说明,承认新贷款由一家新成立子公司持有的部分集团资产,以及集团其他资产共同提供担保。

原有2029年到期债券依然拥有阿斯顿·马丁拉贡达有限公司(Aston Martin Lagonda Limited)股份的质押权,这家公司是新子公司的间接母公司,但旧债券并未直接取得新子公司股份的质押。公司还设立了另一家子公司,并将其划为现有债券契约下的“非受限子公司”。

冲突的中心就在这里。旧债权人握有上层公司的股份担保,新贷款人则可以直接靠近新子公司内部的特定资产。“非受限子公司”通常不必完全遵守母公司债券契约中的举债和资产处置限制,企业可以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将资产放入这类实体并用来获得新融资,国际债务市场把这类安排称为“资产下沉(asset drop-down)交易”。但多数高级担保债券契约会为资产转移设定金额或比例上限,超过阈值即构成违约。

这批债权人起诉的核心争议,正是这次资产处置是否突破了2029年到期债券契约的限制条款——公司可能在契约允许范围内合法设立了非受限子公司,也可能确实越界,两种结果目前都有可能,诉讼本身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不能预先假定债权人一方胜算更大。

阿斯顿·马丁没有公开说明新子公司究竟持有哪些资产。《金融时报》报道称,可能进入新融资担保范围的资产除了知识产权,还包括利用率不足的威尔士圣阿森工厂。现有投资者在业绩电话会上多次询问抵押物的具体构成,管理层仍然拒绝公布清单,只强调已经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资本市场很快作出反应。阿斯顿·马丁2029年到期、票面利率10%的美元高级担保债券,在2026年6月底的交易价格约为面值的78.5%,到7月底一度跌至约56%,意味着每1美元本金在二级市场上只能卖出约56美分。

2026年7月31日,惠誉维持阿斯顿·马丁“CCC+”的发行人违约评级,却把高级担保债券评级下调至“CCC”。评级的差异说明,新融资对公司继续经营具有正面作用,对原有债券的偿付位置和潜在回收前景却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真正让债权人决定采取法律行动的,是后来浮出水面的另一项安排。据《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阿斯顿·马丁若想提取融资中的另外1亿英镑,需要先将所谓“非汽车知识产权”的50.1%权益转让给Authentic品牌集团(Authentic Brands Group,Authentic),而HPS本身也是Authentic的投资者。目前没有公开资料解释“非汽车知识产权”具体包括哪些商标、授权合同、商品类别和地区权利,也没有披露Authentic取得50.1%权益需要支付多少对价,是否设有回购权或排他范围也不清楚。

这一安排完全来自匿名信源,核心交易文件没有公开,围绕它展开的所有争议和推演,都建立在不完整信息之上。

管理层的另一套算法

阿斯顿·马丁和HPS都没有就诉讼威胁公开回应,但公司在7月29日的业绩电话会和7月24日的说明文件里,已经给出了这笔交易的辩护逻辑,只是没有被债权人的指控盖过太多篇幅。

管理层的核心论点是:如果HPS融资无法落地,公司6月底1.45亿英镑的流动性缓冲撑不了太久,一旦触发债务违约或被迫启动重组,旧债权人未必能拿到比现在更好的结果。重组情境下,资产处置范围、优先顺序往往比现在更不利于原有债券持有人,资产下沉和知识产权拆分是换取续命资金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不是管理层单方面偏袒新债权人。

拉弗蒂在回应巴克莱分析师提问时的表态,也是在这个框架下作出的:他强调这笔融资对“整个公司”重要,暗含的逻辑是流动性枯竭对所有持仓人都是更差的结果,谁的担保排在前面已经不是当下最紧迫的问题。

这套逻辑能否成立,取决于两个尚无答案的问题。一是债权人小组声称能提供的替代方案,条件究竟是否真的更优;二是如果没有HPS这笔钱,公司距离触发违约还有多远。管理层没有公开违约概率或时间表的测算,债权人一方的诉讼威胁,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倒逼公司拿出更多细节。目前双方谁的判断更接近现实,外部还无法验证。

先卖掉的是F1里的名字

2026年3月9日,阿斯顿·马丁已经完成过一次品牌资产交易。公司以5000万英镑现金,将F1车队名称、赛车底盘名称及相关宣传中使用“Aston Martin”名称和标识的永久权利,授予AMR GP控股公司(AMR GP Holdings Limited)。

也就是说,F1领域内永久、不可撤销、独家使用阿斯顿·马丁名称的许可,以及在F1举办国注册部分范围有限的新商标。汽车品牌、整车产品和普通商品授权仍由上市公司控制,F1周边商品也继续受既有协议约束。

AMR GP此前已经有权在F1运营中使用阿斯顿·马丁名称,期限最早到2055年,因此新的永久许可主要在原协议结束后发挥作用。

阿斯顿·马丁在股东文件中解释,这项交易是“把AMR未来仍将需要并长期受益的权利,提前转化为今天的价值”,F1车队获得2055年之后继续使用名称的确定性,汽车公司则把数十年后的品牌使用权,折成2026年急需的5000万英镑现金。

阿斯顿·马丁F1车队

交易还带有明显的关联关系。阿斯顿·马丁执行董事长劳伦斯·斯特罗尔既是汽车公司的主要股东,也间接控制AMR GP的多数投票权,汽车公司因此把永久命名权卖给了一家由自己董事长控制的企业。

公司独立董事表示,这笔交易“就公司股东而言公平且合理”,并称高盛国际(Goldman Sachs International)为这一判断提供了意见。交易提交表决前,紫杉树财团、吉利国际(Geely International(Hong Kong)Limited)和梅赛德斯-奔驰集团(Mercedes-Benz AG)已经承诺支持,三方合计持有阿斯顿·马丁54.27%的股份,批准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5000万英镑的金额随后引发部分投资者质疑,他们认为永久权利的估值可能偏低。阿斯顿·马丁则强调,AMR GP本就拥有持续至2055年的长期使用权,新的估值经过独立审查,并且许可严格限于F1领域。不过公司和独立董事都没有公开高盛出具公允意见时使用的具体折现假设,比如未来数十年品牌使用权的现金流预测、折现率取值,外部投资者难以独立验证5000万英镑这个数字是否合理,只能依赖公司单方面的表态。

这是一笔典型的关联交易。买方由卖方的执行董事长实际控制,估值依据却始终没有完整披露。

这项交易对财务报表的影响不小。由于相关品牌资产由公司内部长期形成,在资产负债表中的价值为零,5000万英镑收入全部形成出售收益,扣除230万英镑费用后,阿斯顿·马丁在2026年上半年确认了4770万英镑其他营业收入。

作为对比,2025年阿斯顿·马丁“品牌与赛车运动”业务收入只有1260万英镑(这一口径还包括赛车供应,并非全部来自品牌授权)。也就是说,一次F1命名权交易获得的现金,接近这项业务上一年度收入的4倍。

但这是一次性收益,不会在未来财年重复出现,而且换来的是永久性让渡:F1领域的命名权一旦卖断,以后无论车队品牌价值涨多高,上市公司都不再能从中分一杯羹。短期财报因此好看了一截,长期看,公司永久性地少了一块潜在收入来源。

卖给会做授权生意的公司

位于纽约的Authentic不以制造产品见长,经营的是品牌本身。公司公开资料显示,其拥有超过50个体育、媒体、娱乐和生活方式品牌,合作网络超过1700家,相关品牌每年带来的全球零售额超过360亿美元。

Authentic通常保留或共同持有知识产权,再把设计、制造、销售和门店运营交给合作企业,收入主要来自授权费和品牌开发,服装、酒店、香水、家居、娱乐内容甚至名人姓名,都可以被拆成不同商品类别和地区许可。

2026年1月,Authentic收购美国服装品牌盖尔斯(GUESS)时,也采用了相似的知识产权分离结构:Authentic持有盖尔斯绝大部分知识产权的51%,原有股东持有49%,现有管理层则拥有全部运营公司,继续负责设计、经营和分销。

阿斯顿·马丁已经在汽车之外建立了一张规模不大、范围却相当广的合作网络。公司近年与无酒精啤酒品牌贝罗(BERO)、堡林爵香槟(Champagne Bollinger)、格兰菲迪威士忌(Glenfiddich)和艾丽美护肤品牌(ELEMIS)达成合作,品牌还被用于腕表、家具、服装、模型和房地产项目。

其中最完整的项目,是2024年4月交付的迈阿密阿斯顿·马丁住宅(Aston Martin Residences Miami)。这座66层住宅楼共有391套公寓,完工时已经售出99%,超过50名业主同时拥有阿斯顿·马丁汽车,汽车公司主要负责将品牌和设计语言延伸至建筑公共区域与室内空间。

这些项目说明,所谓非汽车知识产权不止于把车标印在服装和模型上,还可能进入房地产、酒店、酒类和美容等消费领域。阿斯顿·马丁没有公开Authentic交易涉及的资产清单,目前不能确认这些合作合同或房地产项目权利是否包括在转让范围内。

2021年11月,HPS管理的基金签署协议,收购Authentic的重要股权,当时整家公司估值达到127亿美元。2025年7月,贝莱德完成对HPS的收购,使其成为贝莱德旗下私人信贷平台。

也就是说,贝莱德管理的一部分资金通过HPS向阿斯顿·马丁提供新贷款,另一些基金则被列为旧债券持有人。阿斯顿·马丁债务结构的复杂程度可见一斑。

这一点值得单独指出,前文提到的67%高级担保债券持有人联盟中,贝莱德本身也在列。也就是说,贝莱德一边通过旗下私人信贷平台HPS,作为新贷款方推动这笔涉及资产下沉和知识产权转让的融资,一边又以老债券持有人身份加入了要求撤销这笔交易的联盟。

这种同一机构在同一笔交易两端持仓的情况,在大型资产管理公司内部通常由不同团队独立决策、彼此设有防火墙,但客观上确实构成潜在的利益冲突,是这场博弈里容易被忽略、却值得关注的一条暗线。

新车开始赚钱

2026年上半年,阿斯顿·马丁的汽车业务出现明显改善。公司批发销量达到2331辆,同比增长21%,收入增至6.286亿英镑,毛利润增长68%至2.125亿英镑,毛利率由27.9%提高至33.8%。

最大的推动力来自插电式混合动力超级跑车Valhalla,上半年特殊车型交付225辆,其中几乎全部为Valhalla,公司预计2026年全年交付约500辆,现有订单已经排到第四季度后段。

霍尔马克说:“2026年上半年的表现说明,与2025年相比,我们正按计划在今年取得实质性的财务改善。”他同时预计,下半年表现会更强,特殊车型交付和内部改革将继续推高毛利润。

汽车业务的恢复没有立刻转化成充足现金。2026年上半年,公司自由现金流出1.976亿英镑,虽然较上年同期的3.21亿英镑明显改善,但6月底现金余额仅为1.149亿英镑,现金和可用信贷合计约1.452亿英镑。

债务负担继续扩大。阿斯顿·马丁2026年6月底净债务达到15.447亿英镑,比2025年末增加约1.64亿英镑,调整后净杠杆率为8.9倍,上半年银行贷款、透支和高级担保债券利息达到8430万英镑,总财务费用达到1.001亿英镑。

上半年毛利润增加约8600万英镑,财务费用却达到1亿英镑,两者数字接近,但这不等于利息刚好吃掉了全部利润改善。毛利润是会计口径的账面利润,不是可支配现金,研发投入、资本开支、存货和经销商账期占用的营运资本,都会在毛利润之外继续消耗现金,这也是为什么上半年毛利润改善明显,公司却仍然净流出近2亿英镑自由现金的原因。经营亏损从1.347亿英镑收窄至5650万英镑,税前亏损反而由1.408亿英镑扩大至1.542亿英镑。

5000万英镑F1命名权出售收益还改善了报告期内的营业亏损。如果扣除品牌交易和其他调整项目,公司上半年调整后营业亏损仍为1.089亿英镑,调整后税前亏损达到2.074亿英镑。汽车业务确实在恢复,但距离自行承担研发、投资和利息支出仍有距离。

前文提到的惠誉压力测试细节,来自公司自己披露的“严重但仍有可能发生”下行情境:Valhalla销量比计划减少25%,DBX减少15%,跑车减少10%,同时经营成本上升、客户押金流入放缓,并出现更多押金退款。

一款特殊车型的交付偏差之所以被单独列入持续经营测试,与阿斯顿·马丁较小的经营规模有关。Valhalla售价和单车利润较高,几百辆的交付变化便可能明显改变收入、毛利润和现金流。

eToro分析师马克·克劳奇(Mark Crouch)在路透社(Reuters)报道中说:“真正的挑战,是证明这次改善不只是又跑了一圈。”新车型交付可以让某个季度迅速好转,持续的研发需求、高额利息和较小的销量规模,却很容易再次带走现金。

六年的救火接力

2020年1月,斯特罗尔牵头的财团同意投资阿斯顿·马丁,并将自己控制的F1车队改用阿斯顿·马丁名称。此后六年,这位加拿大亿万富翁一面扩大汽车公司的股权,一面把F1车队建设成独立而昂贵的体育资产,汽车公司本身却始终没有摆脱融资需求。

2022年9月,阿斯顿·马丁实施5.758亿英镑配股,作为总额6.538亿英镑股权融资的一部分,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ublic Investment Fund,PIF)、紫杉树财团和梅赛德斯-奔驰均提供支持。2024年11月,公司又通过发行股票筹集约1.11亿英镑,并增加1亿英镑高级担保债券,用于电动化和未来产品投资,彼时特殊车型交付延误、中国需求低迷和供应链问题已经迫使公司下调业绩预期。

2025年3月,斯特罗尔财团追加5250万英镑股权投资,阿斯顿·马丁同时出售所持F1车队股份,两部分合计筹集超过1.25亿英镑。斯特罗尔当时表示:“这些举措表明,阿斯顿·马丁在F1发车区的位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稳固。”

后来的走向印证了这句话的另一面。汽车公司出售了F1车队股份,却保留长期赞助关系,随后又把F1领域的永久命名权卖给车队,使“Aston Martin”这个名称即使在未来脱离现有汽车公司股权结构,也能继续出现在F1赛车上。

进入2026年,融资频率进一步加快。3月出售F1命名权带来5000万英镑,4月紫杉树财团又提供5000万英镑贷款安排,7月公司随即转向HPS,完成规模更大的5.5亿英镑融资。

与此同时,阿斯顿·马丁把裁员上限扩大至全球员工的20%,涉及约3000名员工中的最多600人,预计每年节省约4000万英镑,公司还将2026年至2030年的资本支出计划从约20亿英镑削减至17亿英镑,部分节省来自推迟电动车投资。

斯特罗尔自2020年接手以来已经向阿斯顿·马丁投入超过6亿英镑,但公司股价到2026年7月底仍低于2018年上市价格的百分之一。

劳伦斯·斯特罗尔,阿斯顿·马丁董事会执行主席

豪华汽车需要长期研发、低产量手工制造和遍布全球的销售服务网络,高售价能够带来可观毛利,却无法消除产品延期、需求波动和高杠杆带来的风险。2029年,阿斯顿·马丁现有高息债券将集中到期;2031年,新获得的HPS贷款也将进入偿付节点。

能不能避免继续变卖品牌和知识产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未来两三年Valhalla和后续车型能否把账面上的经营改善,变成持续、稳定的自由现金流。

如果做到了,今天这些交易会被视为渡过流动性紧张期的合理代价;如果做不到,公司大概率还要再找下一笔钱、再谈一次条件更苛刻的融资。目前这两种走向都有可能,尚未有定论。

展开全部内容
最新文章
推荐文章
本类排行